托芙·杨松|托芙·杨松:隐身于壁画和海岛的女人( 二 )


在杨松看来 , 儿童世界是用原色绘制的风景画 , 那里安全和灾难彼此滋养而共存 。 一切皆有其所 , 一切皆有可能 。 非理性的事物与清晰而合乎逻辑的事物混合一处 。 具有梦的特征而又超现实的幻想里编织着日常现实 。 她强调 , 只有孩子能在日常里暗藏的兴奋以及幻想中暗藏的安全间取得完美均衡 。 这是令人惊叹的自卫手段 , 是躲避威胁和平庸之双刃剑的手段 。 童书作家或许正试图恢复这危险的平衡 , 正因日常生活的无聊而窒息 , 正在寻找失去了的非理性 , 或很是害怕、正寻找返回安全场所的路径 。
不过 , 杨松强调作家有一个须为小读者履行的义务 , 那就是幸福结尾 。 至少要有让孩子们进一步讲故事的开放途径 。 灾难不过是期待已久的冒险的实现 , 比书籍乃至幻想都更真实 。
从第一本开始 , 姆米小说确实是大小危机的化解 , 都有幸福结尾 。 冒险也好、洪水和彗星也罢 , 都给姆米谷带来危险消除后更大的欢愉和团结 。
爸爸和大海
早期姆米小说的焦点是戏剧性事件 , 强调乐园风光 , 这一切又与家庭生活紧密联系 。 姆米妈妈是山谷的中心 , 她代表的温暖从未被外部灾难颠覆 。
第一本姆米小说出版20年后的1965年 , 《爸爸和大海》推出 , 与之前的故事不同 , 这里对恬静生活的威胁并非来自外部 , 而是家庭成员的内部 。 一下子褪去姆米故事里鲜明的家庭田园诗色彩 , 传统的丈夫和妻子的角色受到了冲击 。
本来姆米一家在姆米系列的主景区姆米谷过着和谐生活 。 姆米妈妈“很满足于山谷里的日子 , 每一回 , 她看起来都像走在一条全新的路上 , 觉得兴奋” , 然而爸爸感觉到自己的多余 , 以为安逸的环境使大家不再需要自己的保护 , 寄希望以灭火重塑威严 。 然而妻子和孩子在他打盹时轻松消解了一处小火警 , 这让他格外失落 。 他喜欢透过一只玻璃球看家人 , 感觉自己在世界的中心 , 而家人们因玻璃球变形 , 变得很小 , 正沉入深海、需要他的救助 。 他要走回野性的自然 , 带全家前往海岛 , 将他们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 。
姆米谷为海岛所取代 , 田园情调为现实和超现实主义的色彩覆盖 , 文字重心从叙述温馨有趣的故事转为关注内心纠葛 。 海岛荒凉 , 只有一个阴郁寡言的渔民 。 灯塔锁着 , 灯火灭着 ,本来雄心勃勃的姆米爸爸甚至无法让灯塔重新发光 。 他在岛上发呆或钓鱼 , 嘱咐妻子别动 , 好生享受在家的感觉就好 。 自欺欺人的男人和一心维护丈夫自尊而越发疲惫的女人间隔阂加大 。 除了养女小米依然心直口快、我行我素 , 爸爸妈妈和失恋的姆米都有满腹烦恼、经历着精神危机 。 无边的大海“深蓝色 , 就像玻璃球一样蓝” , 姆米故事里的田园诗遭遇了质疑和颠覆 。
自我的觉醒和母亲的消失
在姆米小说最初的插图里 , 除了姆米妈妈的手提包 , 姆米父母的外观差别不大 。 连载漫画要求突出区别 , 杨松给姆米妈妈系上围裙 , 给姆米爸爸戴起了礼帽 。 围裙显示的正是“母亲”的家庭角色 。
姆米妈妈勤劳而慈爱 , 她是为了爸爸才到海岛去 。 自打上船 , 妈妈就很困 , 又担心自己睡着了会让爸爸不开心 。 姆米爸爸问是否裹着的毯子还暖和 , “当然 , 亲爱的” , 她说 , 其实毯子已潮湿 。 抵达海岛时 , 她首先从篮子里翻出打算移植到岛上的玫瑰 。 丈夫阻止了她 , 强调先把船弄停当 。 玫瑰给挤在箱子和船舷间 。 上岸后 , 姆米察觉 , “在所有奇怪的事情里 , 最奇怪的是妈妈在一个新地方睡着了 , 没打开行李 , 没替大家铺床 , 也没给大家分糖” , 从不离手的提包孤独地立在帐篷外的沙地里 , 这景象“很可怕又很刺激 , 意味着一切都是一种改变而不仅仅是一次历险” 。 提包本是姆米妈妈的重要属性 , 那里头总有其他成员需要的东西 , 魔术包一般 , 有无穷的支持和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