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包|秋风乍起时,蒲草在歌唱

【蒲包|秋风乍起时,蒲草在歌唱】◎夏丽柠
小时候 , 每当他扑啦啦地扇起来 ,
我就担心 , 什么时候会把铁扇公主招过来
秋高气爽 , 是跑步的好季节 。
女友有晨跑的习惯 , 沿路的花花草草 , 便成了她跑步归途的好玩伴 , 宛若一位路上植物观察家 。 她朋友圈的晒图里 , 时不时就有迎风轻摆的沿阶草、高耸入云的香樟和细碎垂枝的池杉 。
某天晚饭 , 手机叮咚 , 女友微信过来一张照片 , 问我那是什么植物?我未来得及回 。
饭后闲暇 , 翻黄岳渊的《花经》 , 恰好内有一节讲蒲草 。 黄岳渊是三十年代上海的养花大王 , 园艺功夫一流 。 书中写道:“蒲草为水中植物 , 多年生宿根草本也 。 厥叶高而狭 , 秋初刈下 , 干后可编蒲包;花如烛状 , 土名水烛 , 晒干若鹅绒 , 可实枕心 。 ”
我一下子想起女友手中举的深褐色毛绒细棒子 , 有些像蜡烛的 , 就是蒲棒 , 蒲草的花序 。
蒲草 , 因蒲叶有淡淡香气 , 且原生中国 , 故称东方香蒲 。 春天吐芽 , 夏日繁茂 , 等到秋天 , 就果实累累了 。 好的蒲草可以收割两次 , 六七月一次 , 九月时再来一次 。
作为外表普通的野草 , 蒲草身上的优点可多了 , 临水而居的人 , 都很喜欢它 。
遍生于沼泽、河湾或浅滩的蒲草 , 与茅草斑驳而立 , 是水边一道独特风景 。 初春时节 , 蒲草的叶尖 , 缓缓地从水底探出水面 , 几度春风 , 便疾疾地挺拔开来 , 不消多少日 , 狭长如剑的青绿蒲叶 , 便能随风起舞了 。 待到秋风乍起时 , 蒲草竟高兴地唱起歌来 , 唰啦唰啦的歌声 , 就像在给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水边的阿狄丽娜》伴唱 。
从头到脚打量蒲草 , 它身上几乎没有什么是无用的 。 蒲草的花粉 , 叫蒲黄 , 有非常好的止血、化瘀、通淋功效 。
蒲草的嫩根茎可食用 。 假茎白嫩部分叫蒲菜 , 蒲菜炒肉丝 , 营养价值极高 。 地下茎尖的鲜嫩部分叫草芽 , 草芽炖菌汤 , 鲜美可口 , 是蔬菜汤里的极品 。 虽然人工培植的草芽价格不菲 , 但我 , 咬着牙 , 也想吃上一顿 。
日本由江户时代起 , 开始有蒲烧店 。 所谓蒲烧 , 实则是烤鳗鱼 。 虽然 , 跟蒲草搭不上半点关系 , 但饮食文化专家饭野亮一在《四口吃遍江户》里介绍说 , 宇治川的鳗鱼做法 , 是将整条鳗鱼穿起来烤 , 烤出来的形状和颜色都很像蒲叶的花穗 。 现在的蒲烧早就不像花穗了 , 但名字沿用至今 。
花穗 , 就是孩子们手中的宝物——蒲棒 。 夜晚点燃 , 举在手里 , 犹如一只只奔跑的萤火虫 。 夏夜呆在室外乘凉的老人 , 也乐意点上几支 , 驱赶蚊虫 。 最爱憨憨蒲棒的 , 要数母亲们了 。 年轻的母亲 , 将轻得像羊绒一样的蒲花搓下来 , 装在枕头和被褥里 , 被一身幽香包裹的小宝宝们 , 在烦躁夏日也能好眠了 。 年长的母亲 , 秋日农闲 , 采些蒲叶 , 晾至枯黄 , 手脚麻利地编束起来 , 做成落地的蒲团、身背的蒲包、手举的蒲扇、脚蹬的蒲鞋 , 简直是有蒲一身轻 。
其实 , 蒲扇分两种 , 一种是喇叭状的大芭蕉扇 , 就像电视剧里济公拿的那种 。 我姥爷有一把 , 小时候 , 每当他扑啦啦地扇起来 , 我就担心 , 什么时候会把铁扇公主招过来 。 轻便趁手的小蒲扇 , 姥姥给我们院子里的小孩每个人发了一把 , 还细心地用布条给四周包了边 。 当我们拿着蒲扇当武器 , 互相狂扇的时候 , 那一阵阵的清香 , 吹得我腾云驾雾一般 , 好想跟他们几个说 , 千万别停下来哦 。
我把蒲棒当成鲜切花材的一种 , 在公园逛荡 , 就随手捡几支回来 , 插在细腰花瓶中 。 晚来寂静 , 遥想河湾摇曳的蒲草 , 崇敬之情 , 油然而生 , 内心叹悟 , 美在自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