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文艺百家|对话刘醒龙《如果来日方长》:探索中国文学叙写武汉抗疫经历的独特方式( 二 )


王雪瑛:你是一个擅长虚构的小说家,这次直面武汉封城的重大疫情,直面自己特别的人生经验,这部纪实作品的写作状态、写作体验与你以往的小说创作一定不同吧,从动笔写作到完成书稿用了多长时间?在这部散文创作中,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刘醒龙:武汉“封城”后,我零散写了点文字,有访谈,有随笔,还有这首歌词《如果来日方长》,被谱成曲后,反响还不错。随后自己将一些断断续续的文字,重新构思写成一部20万字的长篇散文。从老母亲在疫情高峰时患重病起,到二叔因为疫情次生灾害病故,我尽可能从细微处入手,表现“封城”之下一个武汉家庭,男女老少,力所能及,所思所想的生活情愫,以细流通江海的襟怀。
疫情是一面很特殊的镜子,照出来的人间百态,没有一样是特殊的。前后近一年时间,我写这部《如果来日方长》,最重要的体会就是这两个字:陪伴!科学上的难题一般人解决不了,经济上的问题一般人解决不起,心理与精神上的伤痛,所需要的总是最简单的办法最有效:陪伴!
探索|文艺百家|对话刘醒龙《如果来日方长》:探索中国文学叙写武汉抗疫经历的独特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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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骨铭心的记忆承载
与武汉的生死相依
王雪瑛:“一个人要何等坚忍,才能使自己面对玉石俱焚的现实而幸免于身心俱碎?”武汉协和医院眼科护士长谭璇读到你写下的这句话时,她表达了自己的特别感动。“怕,成了生活的一种形态,但是怕不等于屈服,怕也不等于投降。”当我读到这句话,还有你的亲人,同事、医生、志愿者在抗疫中的真实细节,我心有感慨,联想到了曼德拉的名言:勇敢并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坚持去做,战胜了恐惧……敢于面对现实的真相,面对自己内心的真实,在写作中特别重要吧?
刘醒龙:2020年元月中旬,为了治疗眼疾,连续多天,没戴口罩,泡在医院,不知多少次与新冠病毒擦肩而过,事后得知,从头到脚直淌虚汗。也因为眼疾,封城之后,无法去医院医治,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同时也暗自庆幸,这些年自己还算是做了一些好事,修了一些功德。特别是开始“封城”的那几天,专心请求“封城”之外的作家朋友点对点支持几位白衣天使,还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四口之家脱离险境。拨云见日后,朗朗乾坤自有安排,正所谓:人在做,天在看。
武汉战“疫”中人们承受着日常生活中不同的困难,同时又守望相助地缓解忧虑。一千一百万颗眼泪分散开来,都还是眼泪,而将一千一百万颗眼泪汇聚到一起后,就不只是眼泪了。无论你是什么角色,处在何种位置,每一个人都在全力以赴地同从未见过的病毒、从未有过的疫情抗争。
从‘封城’的那一刻起,全国人民就齐心协力,倾尽家底,给予支援。大年三十晚上,我从电视新闻中看到作为大国重器的‘运20’,满载医护人员还有救护物资降落在武汉天河机场,那种震撼感不是军迷很难完全体会。
王雪瑛:2020年4月8日零时,武汉江汉关的钟声,随着网络响彻祖国的大江南北,我们终于取得了武汉保卫战的胜利,这个历史瞬间留在了中国人的记忆中。你以质朴的笔墨记录了那一夜的欣喜和兴奋,这种刻骨铭心的记忆承载着你与武汉的生死相依,这是一家人与一座城,也是千家万户与武汉的深情守望。
刘醒龙:零点一到,家里人张开双臂紧紧拥抱在一起,大家一点睡意也没有。大约零点30分时,才突然起了去江汉关看看的念头。我们到江汉关时,已是零点50分,临江的街道旁有不少年轻人,在那里一次次腾空跳将起来……对于我们,两江四岸的武汉三镇,过去是生活与存在,现在是生死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