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永玉|九十八岁黄永玉续写“浪荡汉子”的“走读”生涯( 二 )


《走读》是一部“流浪艺术家之歌”,捉襟见肘的困窘、难堪中的失望,张序子的日常生活行止细细写将出来,没有哀怜、沮丧,倒有诙谐和幽默的勇气,既是歌咏也是感喟 。艺术上的孜孜以求、朋友们的善行相助,令张序子毫不马虎地一日一日用心用力地见识“生活”这所大学堂 。
九十八岁黄永玉续写“走读”生涯,刻录七十余年前人间旧影,为系列小说《无愁河的浪荡汉子》再添新章 。
《无愁河的浪荡汉子》从张序子两岁开始,写他的太婆、爷爷、父亲母亲、姑姑和表叔们一个大家族,和他们生活的朱雀古城的四季时光、风俗民情、各色人物……极尽了鼎盛时期古城的繁华与荣耀 。当朱雀城逐渐衰败的时候,十二岁的张序子也不得不沿着那条母亲河,漂流到外面广阔的世界,八年流浪历险,逢当民族抵御外辱的生死时期,少年孤身游走于闽东南一带,见识海洋文明和别样人情,艰难求生长大成人 。这一段生命之河岂止无愁,恰是盛满了家国、故园、骨肉的哀痛 。
黄玉与曾在上世纪40年代尝试写作这部小说,但直到2008年八十五岁之际才重新正式开笔 。这部“长河”式的小说沿途景致异彩纷呈,境界开阔,气象雄浑 。新作《走读》笔力未见丝毫减弱,和十三年前的从容、沉稳、诙谐、活泼风格保持着连贯与完整 。
有评论家指出,一部小说在作者心中酝酿八十余载,一旦付诸笔端,十几年如一日的稳定雄健,下笔如有神助,运筹帷幄、收放自如,如绘巨幅山水,勾皴点染、意到笔到,详略剪裁、处处得当;更带着稀有的自由神思,嬉笑诙谐,议论宣叙,无不妙趣横生 。
“谁都不像”的张序子
《走读》里面这样描述张序子:他这辈子注定住在“童话”隔壁 。他谁都不像 。他不是孤雁,从未让谁抛弃过 。不是驴,没人给套过“嚼口” 。不是狼,他孑然一身 。不是喜鹃,没报过喜 。不是乌鸦,没唱过丧歌 。
“张序子是个什么都不像的动物——鸭嘴兽 。鸭子嘴巴,水陆两栖,全身毛,卵生,哺乳……最跟生物学家调皮捣蛋就属它了 。”
《无愁河的浪荡汉子》洋洋数百万言,刻画了主人公张序子的传奇:屡屡行走在刀锋边缘,却总能逢凶化吉;胆大不信邪,身无一文走遍天下;侠义莽撞,赤手空拳为朋友仗义;他轻信,常常受骗上当,又敏锐,分辨得出人家的好意;他不是贾宝玉,却得男女老少倾心;他心软多情,为了一些人和事终身牵挂;他勤奋能吃苦,痴迷于天底下最费力的木刻艺术 。
《走读》紧紧贴着张序子,跟着他的脚走,贴着他的心跳呼吸,用他的眼睛看世界 。娶了妻室,担着另一个人衣食周全的责任,“活蹦乱跳”的张序子货真价实地进入了成人世界 。小说的长河流经至此,显出了“沉郁”和“凝重”,以前的张序子还像溪流,毕竟清浅、急切,常被河床里的卵石激起浪花,到了《走读》,结结实实的衣食住行摆在眼前:在大上海,贫穷是翻倍的,胆寒是翻倍的,谨慎是翻倍的,用力也是翻倍的 。
《走读》跟着张序子的足迹,从赣州到上犹到广州到厦门到上海到台北到香港,刻画了一群艺术家、文化人生动活泼的性情样貌以及各地独特的风俗人情 。
其中的人物形形色色:
中山大学教授、老木刻家刘仑的木刻:“严谨规矩讲究的线条和黑白关系……他把天上的云看透了 。”
楼适夷“翻译的高尔基的《人间》最能让人看得懂,最亲切 。”
木刻家麦杆,他的家被众人当作“木刻协会的会场 。在那里开心,在那里争吵,讨论重要的事务,搞选举,分配职务 。情感丰润至极,真诚至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