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兴毅|致敬护佑生命的你( 二 )


刚刚毕业的我还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手术 , 谁会带我这个新手做呢?这时站在一边的史济湘教授(中国现代烧伤医学的奠基人之一)说:“今天由我来带这位年轻医生做 。 ”史教授沉稳地站在手术台前 , 一层一层解剖 , 一层一层分离 , 我站在他对面做助手 , 可以清晰地听到他轻轻的呼吸声 。 正是他的担当 , 让我这个新手第一次进行气管切开 , 更让我知道做医生不但要在关键时刻拿出技术 , 更要在危急时刻勇于担当 。
2007年的一天下午 , 我被紧急呼唤到病房 , 而病床上躺着的是史济湘教授 , 老人呼吸已经非常急促 , 心率渐渐变慢 , 病情也已非常危险 。 这时我被指派与毛恩强教授一起为史教授做气管切开 。 面对前辈 , 我心中难免发怵 , 但片刻迟疑后 , 我脑海中立马涌现出当年的那场抢救中史教授勇于担当的场景 。
“今天应该我上了 。 ”抛开犹豫 , 短短的10分钟里四周特别安静 , 今天我还能清晰记得史教授气管被打开时的声音 。 这种医学的担当之力通过瑞金老一代言传身教 , 传到了后辈身上 。
回顾医路历程 , 感怀万千 , 但有一点我很坚定——医学是这样一些人从事的事业 , 他们可能不是最聪明的、也可能不够健壮 , 但必定是非常有担当的一群人 。
(光明日报采访人员金振娅、崔兴毅采访整理)
只有拥有仁心 , 医者才能去深切体会患者的痛苦 , 从而感同身受 , 去宽慰、安抚患者
与成功的喜悦相比 , 缺憾更为刻骨铭心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泌尿外科主任 徐涛
一名医生的成长 , 少不了成千上万名患者的那一句:“医生 , 我应该如何治疗?”临床诊治不同于其他职业 , 虽然都是“手工活” , 但却不可以翻修、不可以出次品、不能靠“三包”来做质控 。
医学发展的局限性让我们对生命和疾病仍然所知甚少 , 不正确的判断、不完美的决策不可避免地时时出现在职业生涯的每个阶段 。 因此 , 回头望去 , 深深印在记忆中的往往不是春风得意的妙手回春 , 而是遗憾和惋惜——因为它们的主角是生命和健康 , 所以 , 与成功的喜悦相比 , 有时缺憾更为刻骨铭心 。
20多年前 , 我有一个患者是位儒雅学者 , 家人也全都是让人肃然起敬的文人雅士 。 接受一个中等手术后卧床3天 , 一切恢复良好 。 第4天 , 我们去床旁查房 , 告诉他可以下地行走了 。 大家扶着兴致勃勃的病人下了床 , 只见他只走了两步就突发晕厥倒下 , 呼吸心跳骤停——急性肺栓塞 , 一种少见而致命的并发症 。 经过一阵紧张的抢救 , 仍然回天乏术 。 就这样 , 转瞬间一个鲜活的生命戛然而止 ,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老人撒手人寰 。 这是我第一次经历什么是猝不及防、毫无预期 。 在推送逝者离开病房的时候 , 他的夫人回头 , 眼含着泪 , 跟我说了唯一一句话:“怎么会这样 , 他那么信任你 。 ”
那场景、那眼神、那句话 , 深深烙在我心里 , 这是一个医生刻骨铭心的职业体验 。 它时时浮现在我眼前 , 当我偶尔沉醉于这职业“固有的光芒”而飘飘然的时候 , 它总让我羞愧不已 , 于是重归战战兢兢、如临深渊的状态 。
医者面对的是生命 , 经手的是健康 。 只有拥有仁心 , 医者才能去深切体会患者的痛苦 , 从而感同身受 , 去宽慰、安抚患者 。 一代名医张孝骞曾言:“病人以性命相托 , 我们怎能不诚惶诚恐 , 如临深渊 , 如履薄冰” 。 一辈子能看多少病人?这个问题我难以回答 。 但我能肯定的是 , 看过成千上万的病人后 , 医者仁心自会流露 。
(光明日报采访人员崔兴毅采访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