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麦|戈麦:我将成为众尸之中最年轻的一个 但不会是众尸之王( 二 )


和所有殆尽的荣华 留在庙堂
一吨吨大质量的原子
使世界沉沦 又让万物回响
鲸鱼
我只望见你浪头后隆起的尾部
手掌一样翻起的水面像一片片涌起的屏风
而你的尾部像一座消逝在海中的山
我的目眸稍有疲惫 , 就在那一瞬间我失去了你
你这海上不平凡的事物
未来人们不可捉摸的海上奇谈
你滑过这一片绿色一样的水面
像一卷落帆 , 用不上一个崭新的理念
从闪现到消逝 , 这个过程缓慢得有一个钟点
我等待它重新从水面露出
我的内心从微凉滑到冰凉
像一个慵倦的形象
你水晶一样的黑洞和头部柔缓的曲线
无边的身躯和黝黑的皮肤 , 我从未遇见
你属于我们时代正在消逝的事物
我幻想着 , 耗尽每一个平凡的夜晚
1990.12
当我老了
当我老了 在一块高大的岩石下
最后看一眼房屋后海上的黄昏
请让我望一望日出前的树林
当我老了 再直不起腰身
在我的身旁 一只衰老的知更鸟
一株白杨正在成长
我座下的仍是那把年轻时代的椅子
当我老了 再也直不起腰身
许多枫叶在我的脚下安睡
枫叶下面是秋天的泥土
这种气味一直伴随着我
我诞生在秋天 从未走进过乐园
一只老马在草地上安睡 一只老马
它走遍了中国西部的草原
我不是那匹好马 一生中我多次回头
想看看自己 看看自己留下的黄沙
我一直未流露内心深处的恐惧
关于生命 关于博爱
我至今仍然披挂着破旧的僧衣
当我老了 窗前的的河水平流
这是哪一座人家的少年
一个少年手执书本 面色红润
你看你 多像我 脸上没有皱纹
但我老了 再也直不起腰身
我的一生被诗歌蒙蔽
我制造了这么多的情侣 这么多的鬼魂
你看这天空 多像一个盖子
当我老了 再也见不到黄昏
当我老了 就要告别全部的欢乐
一还记得我吗 早遥远的法兰西
在波涛滚滚的太平洋彼岸
我狱中的友人和禁中的情人
死后看不见阳光的人
死后看不见阳光的人 是不幸的人
他们是一队白袍的天使被摘光了脑袋
抑郁地在修道院的小径山个回来走动
并小声合唱 这种声音能够抵达
塔檐下乌鸦们针眼大小的耳朵
那些在道路上梦见粪便的黑羊
能够看见发丛般浓密的白杨 而我作为
一条丑恶的鞭子
抽打着这些抵咒死亡的意象
那便是一面旗 它作为黑暗而飞舞
死后 谁还能再看见阳光 生命
作为庄严的替代物 它已等待很久
名眸填满褐色羊毛
可以成为一片夜晚的星光
我们在死后看不到熔岩内溅出的火花
死后我们不能够梦见梦见诗歌的人
这仿佛是一个魔瓶乖巧的入口
飞旋的昆虫和对半裂开的种子
都能够使我们梦见诗 而诗歌中
晦暗的文字 就是死后看不见阳光的人们
老虎
我感到我腹内的震吼
已高过往日
高过黄金的震吼 骨头的震吼
巨石 山洪的震吼
我感到我邪恶的豹皮
就要在今夜起死回生
在这红日高卧的黑夜
老虎 你复生于一座恒河的谷地
在这个古中国的城市 我想起你
千万颗主星照耀下的梦境
在这个迦太基的庭院 我想起你
教徒心中恐怖的神坛
年的光辉将覆盖整个印度
也同样覆盖喜马拉雅山脉以北的文明
丰收的是你 是口中狂吐的巨石
是南印度文化倾圮中不灭的金子
玫瑰
我只讲述那另一种玫瑰 在月轮之下
琥珀的马、人形和神的玫瑰
那不为人怀念的早晨和夜晚星宿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