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论|林纾:答大学堂校长蔡鹤卿太史书( 二 )


且天下唯有真学术、真道德 , 始足独树一帜 , 使人景从 。 若尽废古书 , 行用土语记为文字 , 则都下引车卖浆之徒所操之语 , 按之皆有文法 , 不类闽、广人为无文法之啁啾 , 据此则凡京律之稗贩 , 均可用为教授矣 。 若云《水游》、《红楼》 , 皆白话之圣 , 并足为教科之书 , 不知《水浒》中辞吻 , 多采岳珂之《金陀粹篇》 , 《红楼》亦不止为一人手笔 , 作者均博极群书之人 。 总之 , 非读破万卷 , 不能为古文 , 亦并不能为白话 。 若化古子之言为白话 , 演说亦未尝不是 。 按《说文》:演 , 长流也 , 亦有延之广之之义 。 法当以短演长 , 不能以古子之长 , 演为白话之短 。 且使人读古子者 , 须读其原书耶?抑凭讲师之一二语即算为古子?若读原书 , 则又不能全废古文矣 。 矧于古子之外 , 尚以《说文》讲授 。 《说文》之学 , 非俗书也 , 当参以古籀 , 证以钟鼎之文 。 试思用籀篆可化为白话耶?果以籀篆之文 , 杂之白话之中 , 是引汉唐之环、燕 , 与村妇谈心 , 陈商周之俎、豆 , 为野老聚炊 , 类乎不类?弟 , 闽人也 , 南蛮鴃舌 , 亦愿习中原之语言 , 脱授我者以中原之语言 , 仍令我为鴃舌之闽语 , 可乎?盖存国粹而授《说文》可以 , 以《说文》为客 , 以白话为主 , 不可也 。
乃近来尤有所谓新道德者 , 斥父母为自感情欲 , 于己无恩 。 此语曾一见之随园文中 , 仆方以为拟于不伦 , 斥袁枚为狂谬 , 不图竟有用为讲学者 。 人头畜鸣 , 辩不屑辩 , 置之句可也 。 彼又云:武曌为圣王 , 卓文君为名媛 , 此亦拾李卓吾之余唾 。 卓吾有禽兽行 , 故发是言;李穆堂又拾其余唾 , 尊严嵩为忠臣 。 今试问二李之名 , 学生能举之否?同为埃灭 , 何苦增兹口舌?可悲也!
大凡为士林表率 , 须圆通广大 , 据中而立 , 方能率由无弊 。 若凭位分势力 , 而施趋怪走奇之教育 , 则惟穆罕麦德左执刀而右传教 , 始可如其愿望 。 今全国父老 , 以子弟托公 , 愿公留意以守常为是 。 况天下溺矣 , 藩镇之祸 , 迩在眉捷 , 而又成为南北美之争 。 我公为南士所推 , 宜痛哭流涕助成和局 , 使民生有所苏息 , 乃以清风亮节之躬 , 而使议者纷纷集失 , 甚为我公惜之 。
此书上后 , 可以不必示复 , 唯静盼好音 , 为国民端其趋向 , 故人老悖 , 甚有幸焉 。 愚直之言 , 万死!万死!林纾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