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贾母说的那句“所疼者唯有黛玉母亲”,透露了哪些关键信息
《红楼梦》第三回是极其关键的部分,在这一回里,林黛玉进了贾府,见到了宝玉、贾府三春、熙凤以及外祖母、舅母等诸人,以她的视角将贾府的主要人物和人际关系再梳一遍,前文冷子兴演说过的人物,至此一个个开始鲜活生动起来,黛玉曾被和尚断言,不能见父母之外亲戚,一见便不可能再“平安”,这也就意味着从进贾府那刻起,她的悲剧命运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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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黛玉刚进贾府时看起来似乎是与“悲剧”二字无缘的。此时她的父亲林如海还没有去世,她还没有完全变成孤女,虽然母亲贾敏已离世,但因为有贾母爱屋及乌,将她的到来当做大事对待,天天念叨,她进贾府仍然是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真接待,光从最擅长看人下功夫的凤姐一口一个“妹妹”,表现得十分关心黛玉,便能看出来。也是在这时候,贾母说的一句话,让所有人更明白了黛玉的重要性。贾母见到黛玉便一把抱住搂入怀中痛哭起来,这里的哭没有任何做戏的成分,因为她痛惜自己的女儿早逝,看到黛玉,就如同看到了女儿贾敏,不由得不悲哭,好不容易止住些,却又因为说到贾敏如何生病请医、发丧这些事,再度伤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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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情绪爆发的时候会说两种话,一种是冲动的话,另一种则是发自真心的话。贾母对黛玉说,自己的儿女里“所疼者唯有你母亲”,这句话初看很不可思议,很多人认为在古代男尊女卑,儿子才是贾母长享富贵的关键,而贾敏没法步入仕途为贾府带来那些世俗好处,连嫁给林如海也属于下嫁,贾母哪里就最疼她了?据此有一种结论,那就是贾母说的这句话纯属场面话儿。但事实果真如此吗?作为《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先生是很反对水文的。他笔下的人物一言一行皆透露许多信息,贾母这句话便是如此。那么,这句话究竟透露了哪些关键内容呢?先说这话是不是场面话的问题。所谓场面话便是为了某些利益目的或者交际需要违心说的套话、废话、瞎话,参见王熙凤接待刘姥姥时说的“不过托赖着祖父虚名,作个穷官儿”,这就明显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四大家族就算没落,在当时也绝用不到一个“穷”字来形容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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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黛玉进贾府与刘姥姥进贾府是不同的,林家虽不如贾府富贵,但也是正儿八经的仕宦书香之家;林黛玉是真正与贾府有很近血缘之亲的人,她来这里不是打秋风而是在贾母膝下受教养;更何况,贾母是贾府地位最高的老封君,要是宫里来什么人,她大概还要为场面说套话,但外孙女远来她有必要作假说上这么一句场面话吗?没有,这句话是由心而发的,要是只说场面话她为何要把黛玉当宝玉一样疼,迎探惜三个孙女“且打靠后”?既然发自真心,那至少能先说明一点:贾赦、贾政、贾敏三兄妹,贾敏应该是最出色的。书中借贾雨村之口说了句“其母(黛玉的母亲)必不凡”,具体不凡到什么程度,只看黛玉有多聪明灵秀便可知,贾敏不仅很有才华,性情也叫人疼爱,绝不是空有美貌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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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以推测出,她嫁给林如海,是缘于贾母、贾代善对女儿的珍爱。贾敏出嫁时贾家正兴盛,自然可以为她挑选一个人品学识出色、出身书香之家、家里人口还简单的好女婿,而不是环境复杂的权贵之家,用儿女婚姻换取家族的稳定。但这却也已经预示了黛玉婚姻的悲剧:黛玉注定无法和母亲一样,能得父母为其选非关利益只为心疼她的好婚事。她和宝玉再如何真心相爱,也敌不过贾府家长在家族日衰之际,靠联姻结交权贵、牺牲她和宝玉的幸福这样出于利益考虑的选择。此一时,彼一时。所以贾母的这话,既是真心,也是无奈,它已告知了读者贾府当家人在儿女婚姻一事上的态度,更埋下了宝黛悲剧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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