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文脉系乎国运( 二 )


近代以来,中国屡遭列强侵略,书的命运也如人的命运一样,在风雨飘零中苟延残喘。
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进入到了最后时刻,这年十月,英法联军攻占北京,抢走了海量中国珍宝,收藏在翰林院中的《永乐大典》也未能幸免,其中以英军抢掠册数最多。
四十年后的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再度占领了北京,翰林院一带成为战场,部分《永乐大典》被战火焚毁,还有一些则被联军用来遮挡弹雨。在同时代人雷震的笔记《新燕语》中,有一则标题为“斯文扫地”的笔记,其中提到“洋兵入城时,曾取该书之厚二寸许、长尺许者以代砖,支垫军用等物。武进刘葆真太史拾得数册,阅之,则《永乐大典》也,此真斯文扫地矣。”据学者统计,在1900年的战事中,损失的《永乐大典》至少有605册。
到1912年,民国肇建,今天国家图书馆的前身京师图书馆仅藏《永乐大典》64册,不及原数的1%。而这64册成功入藏京师图书馆,与鲁迅有密切关系。原来,这64册历劫而存的《永乐大典》,被翰林院掌院学士陆润庠拿回家中收藏。鲁迅在民国成立后,出任教育部社会教育司第一科科长,主管图书馆工作,他多次以教育部名义致函陆润庠,希望他将珍藏的《永乐大典》交由京师图书馆保管收藏。1912年7月16日,这批典籍入藏京师图书馆。
当时,公共图书馆的观念仍有待更多人接受,京师图书馆的成立是中国公共图书馆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中国作为文献大国,其国家级的公共图书馆,理应有能与之地位匹配的文献入藏。京师图书馆的这64册《永乐大典》,开启了国家图书馆持续至今的搜求《永乐大典》的历程。
在这一历程中,郑振铎的名字不能忘记。郑振铎对《永乐大典》的兴趣,反映了时代的潮流与风向。1938年,郑振铎发表了《中国俗文学史》,这部具有奠基意义的著作,将视野转向此前并不为文学研究者所多关注的“俗文学”上,如歌谣、变文、鼓子词、子弟书等,这些兴起于民间的文学形式,其实拥有比“雅文学”更多的受众,它深刻影响了社会心理的形成。这些民间文学的材料,许多就保存在《永乐大典》中。
《永乐大典》当然不只保存了许多民间文学的材料,它堪称“典籍渊薮”,尤其它收录文献很少删改,基本保持原貌。从清代至今,对《永乐大典》的辑佚工作,让已消失的重生,让遗忘的再度被记起。
国家图书馆历百年成为《永乐大典》最大收藏地
新中国成立后,郑振铎成为第一任国家文物局局长。1951年8月31日,《人民日报》发表了郑振铎的《关于永乐大典》一文,文章介绍了《永乐大典》的编纂、流失与收藏。同月,在郑振铎等人的策划下,北京图书馆举办了一场《永乐大典》展览,在二十天的正式展期中,总共有八千二百多人一睹《永乐大典》真迹。
1951年,北京图书馆收藏的《永乐大典》册数从前一年的109册一跃至144册,其中新增的33册来源于以下三处:这年3月,苏联列宁格勒大学东方学系图书馆将所藏11册还赠中国;7月,在上海商务印书馆董事长张元济的提议下,商务印书馆将所藏21册全部捐给政府;8月,时任天津市副市长、实业家、收藏家周叔弢将所藏1册捐给政府。这33册均转交北京图书馆统一收藏。
郑振铎与张元济是故交。在上面提到的文章中,郑振铎介绍了商务印书馆藏《永乐大典》的一段往事:这批藏书原藏于上海商务印书馆附属的涵芬楼,在1932年日军发动的“一·二八事变”中,涵芬楼被炸毁,无数典籍葬身火海,《永乐大典》由于提前转移到了其他地方而幸免于难。郑振铎对商务印书馆此举表示由衷敬佩,评价“该馆今以历劫仅存的最珍贵的图书捐献给人民政府,其化私为公、热爱政府的心,是值得钦佩的。人民信赖与热爱自己的政府,曾不断把他们的所藏捐赠出来……他们明白人民政权会十分重视这些文化、艺术遗产,而且会十分珍重地保存、管理,供给人民大众加以应用与参考研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