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插图
□逄春阶
小说主题
酒香、酒韵是流淌在乡野小说《芝镇说》字里行间的最重要元素，以酒为核心，按家、国两条线索展开宏阔叙述，公冶家族中的老嫲嫲、公冶祥仁、公冶祥敬、公冶令枢、公冶德鸿等几代人由抵触革命，到同情革命，再到为革命而献身的传奇经历，与芝镇的革命者陈珂、汪林肯、曹永涛、牛兰芝、牛二秀才、杨富骏等国而忘家的英雄交相辉映，最终融入乡村振兴的时代洪流。
第七章 亲老嬷嬷说
“舅啊，我剃了头，你就等死吧”
这闺女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刮着刮着，她性子慢，干啥都慢吞吞的。磨磨蹭蹭地剃光了头，她掀开那人的眼皮，正要下刀刮眼球，鼾声一抽，没了，她一摸，没气了。她吓得哆嗦着，要扶那人起来，可那人很快僵硬，哪里扶得起？
门外已经响起了家家户户过年的鞭炮声，这闺女六神无主。这可咋办呀！忽然窗子哗啦响了一声。她猛一抬头，就见一缕烟忽忽悠悠钻进来，那光头僵硬的身子平着飘在那缕烟上，像一个八卦风筝，又忽悠忽悠穿过窗户棂子出去了，什么声儿也没有。她回头看看剃头椅子，上面堆着一摞东西，仔细一瞅，是花花绿绿的一堆冥币，冥币上还有玉皇大帝的笑模样，身上穿着龙袍。地上的头发茬子也被一阵呜呜的旋风旋了个干干净净。
这闺女一腚坐在地上，脑子“嗡”地一下，迷糊了。一直到过了年，出了大正月，她才苏醒过来，眼睛木木地，发直，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披头散发，说是开了天眼，每次给人看相，先得喝上一壶酒……后来嫁给了芝镇的孙道。她不是给土匪张平青算卦了吗？
张平青，就是拉杆子扒玉皇阁的那块货。
玉皇阁住着一个姓郭的老道士，老道士左眼有个疤，芝镇人都叫他郭大疤眼子。他的外甥叫薛授益，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投奔他舅住在庙上。这个外甥长得人高马大，就俩爱好，一是爱喝酒，一是爱戳事儿。他力大得如腱子牛，喝多了酒，光着膀子，膀子上垫块白披布，举着家里的石碌碡玩儿。有一回，喝多了酒，举起来，天井里刚下了雨，打滑，他失手砸伤了脚，从此就成了瘸子。这瘸子，在芝镇倒是不祸害人，就是爱逞能，好吃懒做。有一年大湾崖边上杀牛，那腱子牛被绑得好好的，谁料，三挣两挣，又挣脱了。这外甥喝醉了酒，正好碰上，有人就撺掇他，说你能把牛放倒吗？这个愣头青说，等着，看我的，朝着腱子牛走去，还没靠近呢，就被腱子牛的牛角一下子顶倒大湾里，好在那湾水浅，脚能踩着底。湿漉漉地从大湾里爬上来，他端着个铁锨，照准腱子牛的头就一顿劈，铁锨插进腱子牛的头，拔不出来，他不往下拽锨柄，一个箭步冲过去，抄起牛的前蹄，把一头牛就撂倒了。杀了牛，人家赏了他个牛头。他把牛头背到玉皇阁大殿里，郭大疤眼子正眼也不看。这外甥就把牛头炖了，吆五喝六招来狐朋狗友喝了三天吃了三天，搅扰得四邻不安。更气人的是，还把那个牛头骨挂在玉皇阁门口的砖墙上。芝镇的头面人物不干了，把他舅叫了去一顿狠卯。他舅没辙，打又打不过他，大骂了他一顿。
这外甥真是个人物，正月初三，喝了一肚子酒，晚上砸开剃头铺子，这剃头铺子应是藐姑爷的老祖宗，浪荡子外甥说要剃个光头。老祖宗一边剃，一边哀叹。这外甥说：“老人家你叹啥气，哪有舅不救外甥的！”老祖宗给匆匆剃完，叹口气说：“好了。”可这外甥还要享受，说要刮眼球。老祖宗说：“今日我可是喝了酒，要伤了你，剜瞎了眼，可不赖我？”外甥才吓得爬起来，大摇大摆地又来到玉皇阁，他舅一看，吓得关了门。这外甥在门外喊：“舅啊，我剃了头，你就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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