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本|一部诗意的、美学的科考手记( 二 )


标本|一部诗意的、美学的科考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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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6月臧穆在西藏亚东县考察时的野外日记。右图为喜马拉雅山脉绰莫拉利峰写生。
就研究经费、头衔、官位、发表数量、获奖等级等而论,臧穆并不很突出,比如他不是院士,也几乎没担任过某某正职,但是他这个人令人佩服、羡慕,酷爱收藏、会唱京剧、优美的板桥体书法、简洁而精准的植物素描和水彩画,个个让人赞叹。不用说太多,仅看看每页上用钢笔写下的漂亮汉字和外文字母,就足以令如今的每个读书人吃惊:怎么会这么好看?我怎么写不出来呢?什么样的基础教育有助于培养出臧穆这样的文化人?科学家还是文化人?这是个问题。他到底是科学家还是文人?如今,科学与人文好像只能居其一,两者都涉足,通常浅尝辄止。可是,科学与人文有机结合,真的是一种理想。它并没有远去,臧穆就是一个典型。
个体人生的诗意的记录
这三册书展示的是什么?人们怎么看以及臧穆本人如何看它?对此,不可能有唯一答案,但可以各自表达。我想了好久,结论是,臧穆在创作一种独特的艺术作品,首先是为他自己。它是私人性的,平时供自己观看或者极少数好友翻看,生前没有出版,也许他根本没想着出版。但它对臧穆本人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他为此花费了大量心血:在条件极为艰苦的情况下——通常在夜里,他在本子上完成书写和绘画,一本又一本地积攒着。它是个体人生的美学的、诗意的记录,也可以说是“忠实”的记录,但此忠实不等于有一说一,原封不动地摹画大自然、记载每一年琐事。其实对象是作者精心选择过的,表现形式也是非常特别的,有意突出了一些也有意忽略了一些。时间久了,人的记忆会变得模糊或者误置,但当时记录下来就不一样了。将来某一天翻看当年的野外记录本,能够回想、再现许多场景。在这种意义上,它确实就是一种类似日记的东西,只不过更高级,更有艺术品位。它们真的非常精彩,可以被视作艺术作品。当然,三册的内容并非都为同一类型,我本人最喜欢的是上册。尤其喜欢他画的绵毛点地梅(65页)、多脉南星(69页)、桃儿七(78页)、绢毛蔷薇(90页)、风毛菊(108~109页)、二叶独蒜兰(259页)。我也梦想着能写出一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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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穆手绘的标本采集卡——大丝膜菌
本土学术积累的重要性
此类作品何以能出版?它是一流科研成果吗?是重要且完整的人文学术吗?是了不起的美术创作吗?是伟大历史名人或科学巨擘的手稿吗?都不是!但是它确实值得出版。在今日中国它能面世,当然有一些具体因果推动,比如臧穆好友曾孝濂先生的推荐,比如责编周远政女士的具体运作,比如出版社申请出版选题。这些当然重要,它们是亚里士多德讲的动力因、直推因。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此书今日能够面世,是因为有许多人认同它的价值、稀缺性,而它值得光大、展示给这浮躁的世界。中国的国力也在增强,企业有能力出版它,读者有能力欣赏它、消费它。这样的条件,来之不易。可以说人们等了好久。与之相关,《山川纪行》出版的意义是什么?它是“无用”之书,我这么说,不是在贬低它,而是在表扬它。有趣好玩的书,都是无用的!相对于当下的主流,未来才有用的东西在现在看自然是无用的。为无用干杯!这样无用的图书列入“国家出版基金项目”,恰好见证了中国社会之平稳发展、走向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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