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十年一去如风雨,人生变换又几番( 二 )


想当初二子年岁尚小,只知庭院枇杷熟透否,何日可摘取?现如今历经战乱磨练,昔日的稚童在时光的推搡下慢慢长大,面容有异,相见竟都不识,得知名字后才忆起曾经无忧岁月,循着颅内印象,相互交谈。太阳西昃,影子拉长,林中传来沉重钟声,悠远,回荡于天地间,晚霞漫延,犹如塞外烽烟,红的似血、黑的似墨,遮挡一袭天地。种种痕迹都在提示二人该分离了,一日如何能够诉尽十年情,此后表弟踏上巴陵路途,洞庭水波一一风荷,隔着千山万水,不知何日又能相见。李益见到表弟无疑是喜的,只是可惜以往的稚子一瞬间变成了识尽愁滋味的少年郎了,岁月不待人总是如此。
扬州|十年一去如风雨,人生变换又几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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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床淅沥青梧老,屧粉秋蛩扫。
采香行处蹙连钱,拾得翠翘何恨不能言。
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
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纳兰性德《虞美人·银床淅沥青梧老》
人生如飘雨,散去总无情。我曾听说人的死亡有三步,三步过后,此人一生的所有印记皆空。第一步,生物死亡,呼吸骤停,与世无争;第二步,社会死亡,入土为安,亲人凄悲;第三步,意义死亡,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死亡,因为没有人会记得此人留存于世的所有印记,曾经的春风得意,曾经的笑语晏晏都无人记得。卢氏虽死,奈何纳兰容若一腔爱意始终割据不下,哪怕十年光阴过去依旧记得曾经的相濡以沫、举案齐眉,故卢氏还存留于世上不算真的死去。但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死者已逝,未亡人犹在,独居世上,也是种折磨。
秋雨萧瑟,昔日葱茏的梧桐不堪此风霜,渐渐老去,而以往与爱人常常流连之处,早已经苍苔生起,蟋蟀鸣叫,不辨故人踪迹,哪怕在此拾起故人遗落的饰品,也无人可分享。我们可以想象到,纳兰容若看见故人的翠翘时,起初该是欢喜的,因为终于找到曾经的回忆,他轻轻拍去上面的绿苔杂草,露出以往光闪之色,翠翘依旧动人,不变当初模样。然后四顾盼望,无人可言,唯秋风乍起,暗香盈袖,泪布满那张皱纹生起的脸,顺着沟壑流下再不是少年模样。纳兰若是无情之人,他倒不至于如此,可他天生便是长情之人,守着天明,对卢氏的感情还是如少年时候,愈发灼烈,哪怕十年过去,初见依旧一眼倾心。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世事若太好,也无人会珍惜了。
扬州|十年一去如风雨,人生变换又几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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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憔悴到秦京,谁料翻为岭外行。
伏波故道风烟在,翁仲遗墟草树平。
直以慵疏招物议,休将文字占时名。
今朝不用临河别,垂泪千行便濯缨。
——柳宗元《衡阳与梦得分路赠别》
柳宗元与刘禹锡的人生历程用纪录片的方式来看就是无休止的被贬、被贬仍旧贬,为什么呢?是两人没有才华吗?是两人没有情商吗?都不是,他们两人只是生错了时代,因为他们的个性都太直了,在那个宦官当道的社会上,放弃阿谀奉承,不与之同谋合污,却与一干人等进行“永贞革新”,想要打击宦官势力,想要扫清朝廷腐朽黑暗。但是唐玄宗之后,宦官的权力太大,他们已经压制不了这股邪恶力量,只得被其反噬鞭打,故此革新只进行了一百多天便以失败的结局告终,柳宗元淌水过山去永州,刘禹锡舟车劳顿赴朗州,两地在古代都是穷山恶穷乡僻壤之地,二人离自己的梦想越发遥远。想当初,二人差不多弱冠之年便进士及第,比那个“十七人中最少年”的白居易还要耀眼,现如今却因时代不公而成为权力压迫下的炮灰,柳宗元自己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