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治家格言|儿子忆南怀瑾:父亲留下的家教家风是我一生的功课( 二 )


由于对历史的喜好,我体会到了做一名中国人的精神,尤其是做一个有风骨的中国人的精神。这是在国家、民族和个人性命之间,是在公众利益和私人贪欲之间,我们所做的无畏无私的选择,这就叫作气节。
我父亲很早就叫我读《朱子治家格言》,刚开始,他只是叫我读一读文章,可是后来竟然严格起来,要求我读懂以后在行为上也要做到。我这才意识到,原来“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这都是要我来做的。
其实不只是我,我的父亲也会早起,他一生都遵循着他小时候读的《朱子治家格言》中讲的道理,并且用这些道理来要求自己。我祖父当年白天忙着打理杂货铺的生意,招呼顾客;晚上一消停,就会拉一把摇椅坐在我父亲的后面,监督他读书。说是监督,其实也是在实践我祖父的读书方法和态度。他总是不时提醒我父亲:“读书,就要别无他想,心中只有书上的内容,这样心无杂念地大声读出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只要心里想着读书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就算把读书像玩耍一样、像唱歌一样来看待,也能边玩边把书里的东西慢慢领悟了。这叫‘玩索而有得’。”这就是家风的一种传承,所以父亲也用同样的治家行为来要求我。好在我自小便学得祖逖“闻鸡起舞”的故事,让我养成早起的习惯也并不困难。
到了夜里,父亲会亲自查看一遍家中的门、窗,确定上锁、关上了才会入睡。同样,我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因为这些事情都是父亲亲力亲为的,我平日就看在眼里,自然就不自觉地跟着做了一辈子。
而父亲的习惯,自然是从祖父处习得。在父亲小的时候,祖父曾告诫他:“仗剑须交天下士,黄金多买百城书。”这句话的意思是,要多交天下朋友,多交有知识、有学问、有道德的朋友;有钱了,要多买书,多读书。父亲在年少时,的确就已读了很多书。比如《资治通鉴》,在父亲十三岁时,他就已经圈点过三次了。先用白色笔圈点,然后拿给祖父看,再给老师看,看看有没有圈错;第二次才用黄色笔,有时也会圈错,上下句子圈错了,观点就不同了;最后再用红色笔圈。他在古文上下过很深的功夫,也完全是自修出来的,读得多了最后都能够背下来。
朱子治家格言|儿子忆南怀瑾:父亲留下的家教家风是我一生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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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一鹏与父亲南怀瑾。
父亲常说,以前读书是读书,现在读书是看书。以前读书,就像现在朗诵白话诗一样,是要朗声念出来的,是要唱出来的。一本书圈点过了,再这样读下来,印象就会特别深刻。
当年,父亲在书房里大声诵读,读了三遍以后就不看字,开始唱了。放学的时候,他便和同学们一边唱和着古诗词,一边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嬉笑玩闹,很是调皮。
我父亲在古诗词方面受他的老师朱味温影响很大。他没有特意问过朱先生怎么作诗,自己就会了,平仄音韵都会了。后来他回忆这段经历说:一个月的时间,只听几次朱先生念诗就懂了韵律。如果不懂念诗的方法,光看看读读,诗是作不好的。那时,父亲一听朱先生读书就喜欢,满腔热忱。父亲喜欢站在窗子外面听,就那样懂得了诗的道理。中国各地都有念诗的方法,我们小时候读书,就是大家头摇起来一起吟诵。所以,诗与词的韵律,必须从吟诵入手,如果不从吟诵入手,作起诗来,那个韵文会很差的。
父亲的经历,也恰好印证了英国哲人休谟的一句话:想要除掉田野里的杂草,最好的办法就是种上庄稼。人的头脑便是一块良田,与其让它长满杂草,不如让它结满果实。
学习是人的天赋之一,对于孩童而言,如果没有适当地满足他们学习知识的需求,那么很有可能他们就会吸收错误的东西。同样,如果头脑中没有这些深邃文雅的诗词歌赋,那么它很可能就会被一些低俗的东西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