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对巴黎的爱与审视( 二 )


还有几个孩子,小小年纪已西装革履准备投身股票经纪事业,他们的物质至上主义,或许是法国人对战后贫苦世态的应激反应。还有一个刚领到安置房的女人,十分满足于自己能将八九个孩子从一间屋子放进一个更大的空间,却不会想,为什么她要生这么多孩子,宗教干预下避孕术还是禁忌的特殊年代,女人承受着她不该承受的生存压力。马克也带我们听了听貌美女青年的想法,有人利用男权社会的性别红利尽量过轻松的日子,轻视投票权之类的个体权利,不读书,不思考。1963年是旧秩序时代最后的日子,很快,女权主义、“反文化”风潮将颠覆很多人看似安稳的日子。
说到底,外部世界混乱,个体简单的世俗美梦也难以长久。影片最震撼人心的采访对象,是一位经过实践与思考后决心从传统教会牧师职业转向工会斗争的中年工人,以及一位渴望在巴黎过平静日子的阿尔及利亚青年。这位青年辛勤工作,遭人嫉恨、举报后,从家中被醉酒的公务员带走,他反抗暴力,却被送进疯人院。马克把这个故事放在电影偏后的位置,讲述内容揪心,辅以巴黎简陋棚户区的一段影像,暗示这位年轻人居住的环境,他甚至连这一方天地都难以保住。
摄影机就是马克的眼睛,是联结他视点的纽带,观众随他进入人类并不相通的悲欢,看他们彼此相关,却又浑然不知。马克视野开阔,甚至把眼光投向普通人会遗忘的监狱,当一个女人讲述她的日常,我们要听很久才意识到这是一位女囚而非狱卒的自述,那时候有修女监管女囚,宗教介入司法体系,女囚口中的嬷嬷,有的善良和蔼,有的刻薄冷漠,这也是宗教职务职业化背后的真实人性。
克里斯·马克是独具一格的大师,扛上街的摄影机,是他的武器,也是法器,他用照片都能做出科幻经典《堤》,他用艺术介入生活,现实主义精神里自有浪漫和梦幻。他颇有兴致地拍摄一位认定扛摄影机的人都是政府喉舌的激进女性,她在思考权力与宣传的关系,敢于对抗男性,但也对苏俄充满美好且失真的幻想。从她身上,我们也看到马克请我们思考的一个关键问题——“我们是不是过度关心自己了”或者“对自己的关心太少”?
在关心自己与关心世界之间找到那个平衡点或者发现二者间的联系,我们才能像他一样明白“只要贫穷还存在,就没有富足;只要悲伤还存在,就没有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