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淮安漫步:家在枚皋旧宅边( 三 )


剧中杜丽娘的父亲杜宝原为南安太守 , 因北境吃紧 , 改任淮扬安抚使 , 镇守淮扬 , 《牝贼》《淮警》《御淮》《寇间》《折寇》《围释》《淮泊》《闹晏》这八出戏都发生在淮安 。
扰乱淮安的李全、杨婆夫妇 , 剧中是一对丑角 , 但历史上李、杨夫妇实有其人 , 《宋史·李全传》有他们的事迹 。
汤显祖这条围绕淮安的宋金战争支线 , 同代就有人以为累赘可删 。 如冯梦龙 , 他的《风流梦》就是删改后的《牡丹亭》 。 其实汤显祖是针对时事而发 , 当时俺答、火落赤部落屡次侵明 , 朝廷却只会求和苟安 , 汤显祖借这条支线表明了态度 。
《牡丹亭》完成于1598年 。 在剧中 , 汤显祖让一个老腐儒凭三寸不烂之舌 , 招安了李、杨夫妇 , 解了淮安之围 , 其乐也融融 。 他恐怕不会想到 , 四十多年后的春夏之交 , 一个北方异族也是从这个方向 , 由淮而扬而南京 , 轻易探取了正“姹紫嫣红开遍”的华夏重地 。
施耐庵旧居
淮安区老城的大香渠巷6号真是施耐庵旧居吗?六百多年了 , 不知道怎么保存下来的 。 在小巷南侧 , 灰砖灰瓦 , 门口用绿色的隔板挡住了 , 贴了封条 , 看不见里面 , 真后悔以前不知道这个地方 , 可以进去看个究竟 。 旁边墙上挂了一块红颜色的牌子 , 写的是:“施耐庵罗贯中著书处房屋收购指挥部”——不仅施耐庵 , 还带上了罗贯中 。
看来政府准备保护、修缮了 , 这是好事 。 希望尽可能复原 , 早日开放 。
最早记录施耐庵与淮安关系的文字材料 , 是明初淮安人王道生撰文的《施耐庵墓志铭》 , 收录于《兴化县续志》 , 其文曰:
“公讳子安 , 字耐庵 。 生于元贞丙申岁 , 为至顺辛未进士 。 曾官钱塘二载 , 以不合当道权贵 , 弃官归里 , 闭门著述 , 追溯旧闻 , 郁郁不得志 , 赍愤以终 。 公之事略 , 余虽不得详 , 尚可缕述;公之面目 , 余虽不得亲见 , 仅想望其颜色 。 盖公殁于明洪武庚戌岁 , 享年七十有五 。 届时余尚垂髫 , 得识其门人罗贯中于闽 , 同寓逆旅 , 夜间炧烛畅谈先生轶事 , 有可歌可泣者 , 不禁相与慨然 。 先生之著作 , 有《志余》《三国演义》《隋唐志传》《三遂平妖传》《江湖豪客传》——即《水浒》 。 每成一稿 , 必与门人校对 , 以正亥鱼 , 其得力于罗贯中者为尤多 。 ……先生家淮安 , 与余墙一间 , 惜余生太晚 , 未亲教益 , 每引为恨事 。 去岁其后述元迁其祖墓而葬于兴化之大营焉 , 距白驹镇可十八里 , 因之 , 余得与流连四日 。 问其家世 , 讳不肯道 , 问其志 , 则又唏嘘叹惋;问其祖 , 与罗贯中所述略同……”
省略号省去的 , 是些感慨的话 。 这篇墓志 , 引为信史的人很多 , 质疑的也不少 。 但现在的淮安有施耐庵故居 , 盐城市大丰区白驹镇有其墓葬 , 又有兴化市施家桥其族人、族谱的口传笔录 , 难道都是假的?我以为至少施氏居住并死于淮安 , 而后迁葬大丰白驹这件事是可信的 。
还是想从作品里找线索 。 《水浒传》最后一回 , 说宋江受招安平方腊 , 功成以后 , 任楚州安抚使 。 一天出郭闲走 , 见楚州南门外有一“蓼儿洼” , 洼中有山 , 与梁山泊相似 。 因怀念起一百〇八个兄弟啸聚之时 , 好不整齐兴旺 , 如今阵亡大半 , 仅剩的二十七人 , 也是各奔东西 , 煞是寥落 , 当即想到身后之事 , 打算把阴宅安在这里 , 好似永在梁山泊子里一般 。 最后也确实在洼边安寝了 , 还陪来三个兄弟:李逵、吴用、花荣 。
楚州无山 , 再说真有这么个洼子吗?这当然是小说家之笔 , 未免要让有考据癖的人失望了 。 不过楚州城里城外的确湖泊众多 , 如勺湖、箫湖、月湖、白马湖 。 耐庵晚年居住在这里写《水浒传》 , 触景起意 , 因文生事 , 拉那位“及时雨”来楚州当官 , 再给他在楚州安排个好归宿 , 不算意外 。 当然 , 这不能用作施耐庵居住并死于淮安的证据 , 只能说明如果他在淮安终老 , 这么安排宋江的结局更容易让人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