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不是将“取自”生活的一阶组织堆放相加 , 而是在二阶编排中重组了它们 。 人之存在无法回到单纯的一阶组织中去 。 这即是为何艺术既模仿生活 , 也发明了生活 。 诺伊认为艺术的二阶组织是为了将某些关乎人性的“隐含的组织方式显露出来” , 艺术不同于真正的工具 , 后者只服务于具体的功能目的 。 身心的组织既是文化的也是自然的 , 例如德语中的“Waldein-samkeit”(森林中孤身一人之感) , 日语中的“木漏れ日”(树叶间洒下的阳光) , 这些注意力本身就是被文化组织的 , 这两个词本身就是艺术 。 西方的透视法与中国的三远法(高远、深远、平远)是绘画艺术中的两种不同的二阶组织 , 也是两种不同的视觉 。 二阶组织与一阶组织相互配套 , 你无法用三远法画风景油画 , 或用透视法配上山水笔墨 。 当导演徐克让两枚炮弹在空中相撞 , 将武侠片的一阶语言误入了战争片的二阶组织 , 效果就很可笑 。 幻想是对现实的重组 , 例如电影中的公路飙车往往被编排成台球连环撞的形式 , 武侠片中那招“隔山打牛”则通常被编排成完全弹性碰撞的钢珠串形式 , 金庸笔下那种可传导、贮存、发热、做功的“内功”只能被理解为能量 , 且只有在电力时代之后才是可理解的 , 而不是荒谬的;剑宗与气宗之争只有在技术与人文对立、工具理性与内在德性分裂的时代才隐喻了人性 , 而不仅是政治 。
然而二阶组织将一阶经验编排成艺术 , 是为了展示另一些原本隐含的组织形式 。 山水画中 , 远山间放置着一个小小的人 , 便展示了古人对世界的组织 , “吾在天地之间 , 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 。 ”庄子的这个比喻揭示了人与世界的一种可能关系 。 换句话说 , 使艺术成其为艺术的“二阶组织”关乎人性 。 诺伊认为一切艺术都需要观看者的慧眼 , 因为艺术从来不和盘托出它所要表达的东西 。 这并非故弄玄虚 , 而是因为艺术无法言说它所展示的东西 , 例如一个“人性”的“世界” 。 诺伊指出肖像画与单纯工具性的照片的区别 , 在于肖像中表现的是戏剧“人物” , 而不是那个人;肖像画更像传记作品 , 而非用于辨识面部特征的证件照 , 例如自画像与自传都兴起于近代欧洲 。 不妨想象尖锐与圆润的线条 , 或饱满与灰涩的色彩;这些词汇并非在描述一幅画的特征 , 而是展示人的世界 , 否则我们就无法说某首曲子的音调“圆润”、“尖锐”、“饱满”或“灰涩” 。
艺术通过言说某事物来展示另一些事物 , 它溢出自身 , 组织起一个世界 。 有时为了展示或指向某种意义 , 艺术只能采用某种奇特的形式 , 至于理解的难度则因人而异 , 对于甲来说很难懂的一首诗 , 乙或许一读就懂 。 故作深奥与竭力表达的艺术的区别 , 就像故弄玄虚堆砌大词的哲学 , 和为求语言精准而不得不发明出术语以使之清晰的哲学的区别 。 正如哲学外行很难区分这两种哲学 , 艺术外行也很难区分真正的高明与装腔作势 。 也正因为此 , 这两个行业里都有许多只会胡乱堆砌的人 。
逻辑的绳索与哲学的迷宫
《奇怪的工具》的另一命题是:哲学也是我们与生活打交道的工具 , 且同样是在展示人的世界的某些根本特征 。
哲学是我们与世界打交道的工具 , 这是实用主义哲学基本态度 , 马克思、尼采与海德格尔也持相近观点 。 现代哲学意识到那些“无关利害”的“客观”的智识活动 , 其实间接地、更整体地服务于生活世界;那些最终无关生活的概念 , 则被维特根斯坦斥为“空转的齿轮” , 而废冗的也即是有害的 , 它会纠结成为扰乱思维的意识形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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