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山|认识自己,艺术方得始终( 二 )


——傅山《杂记》
出狱后的傅山成就了自己的人生传奇,背后却是儿子的甘任劳苦和默默牺牲:
傅山壮游大江南北,联络反清志士,结交遗民学者,一路上是傅眉牵挽驴车,服侍左右;康熙十八年,清廷开“博学宏词科”网罗知识分子,傅山被强迫抬进北京,傅眉不离左右,捍卫着父亲的尊严和气节 。
六十年的苦难同行中,他们不仅是父子,还是术业授受的师徒,是砥砺学术的益友,是相与长进的同道,是心魂相依的支柱,父子连心如同盘结在一起的参天大树,谁也不能离开谁了 。
傅山人生中最长的一夜被微弱的阳光终结了,老泪纵横的傅山轻轻地在怀里抱着傅眉,炕头的纸上,是傅眉去世前写下的最后一首诗《临终口号》:“父子艰难六十年,天恩未报复何言”,“西方不往不生天,愿在吾翁双膝前 。”儿子不孝,不能为父亲养老送终了!读来让不禁让人潸然涕下!
傅山|认识自己,艺术方得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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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年来,对于儿子的书法,傅山的教学虽然严厉,但又常常不吝赞美,无数重要的手札都在战火中散轶,但关于儿子的《杂记》却永远随身携带:
吾家现今三世习书,真、行外,吾之急就,眉之小篆,皆成绝艺 。
——傅山《杂记》
傅山理理他作为明朝遗老的花白发髻,轻轻站起身来,颤抖着双手写下了传于后世的书法巨作《哭子诗》 。傅山的枯笔蘸满了血泪写道:“吾行八十矣,哭泣早晚休 。老骨本恃尔,尔乃不及收 。”
人生最悲惨的,莫过于晚年丧子,这是何等深重的打击,这是多么剧烈的悲恸!《哭子诗》册中,常有大段的涂改和墨污,有的地方甚至整行整段地被傅山涂黑,可见当时的心境悲痛至极,几近癫狂,丧子的剧痛让暮年的大师难以自制,情绪在笔端爆发开来,作品中有的涨墨或水渍处,甚至让人们感到,那就是傅山滴下的泪水 。
这是傅山最后的一组诗篇,是他作为遗老对现世的无奈呼号,四个月后,一代宗师傅山与世长辞,留给后人无限的敬仰和叹息 。
傅山|认识自己,艺术方得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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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书论更是被后世书家广为传颂: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安排 。
西方的大汉学家史景迁在《追寻现代中国》里阐述了一个观点:明清之际,中国没有西方意义的贵族 。但贵族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组成部分,那就是文化资本与传承 。从这个意义上说,八大山人、傅山都是文化贵族 。
作为文化贵族,晚年的傅山书法已臻炉火纯青之境,却对赵孟??由厌烦转为欣赏、学习,有学者认为傅山已跳出政治立场的窠臼,单以艺术而论艺术了 。
笔者则以为,作为文化贵族的傅山对“小人”、“匪人”中的态度不再尖锐了,他或许认为赵孟??只是在时代洪流中毫无抗拒地急于转身而已,而他自己却迎难而上 。正所谓大成若缺 。傅山在明末清初的剧变中缺了一个转身,却成就了自己的传奇,他在书法上向往王羲之所希冀的绝诣:坚紧清迥,清是说清澈,迥是说高远 。而正是这种伟大的情怀,才催化了傅山伟大才情的迸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