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在海外调查 , 我也更关注考古学史 , 尤其是一些大时代下小人物的记录 , 也是一种独特的视角 。 莫森因为接待过很多学者考察 , 对于他们的考察行程安排都了如指掌 , 一些遗址点信息也有独特认识 , 也给了我很多关于伊朗考察新的建议 。
4.寄不出去的书籍
2020年、2021年疫情持续 , 海外考古美术调查恢复无望 , 这也给了大家回望过去的机会 , 都在努力整理过去发掘的资料、著书立说 。 而我不能再去德黑兰看望莫森 , 再向他请教问题了 。 5月份 , 委托在德黑兰大学同事去看看他 , 才知道他已生病住院 , 已经快不行了 。 于是只能委托同事代我去找到他的家人 , 送去鲜花和慰问礼物 , 表达我的一份问候 。 谢谢他曾鼓励帮助了我 , 让我可以在伊朗找到故乡老朋友的感觉 。
那次我去莫森老师家 , 了解到他这些年的近况 , 莫森过得不如意 , 因为老境颓唐 , 变卖了很多物品 , 已是家徒四壁 。 对于莫森最好、最多的回忆 , 已经不再是那些图书 , 而是那些年轻时的老照片 , 尤其是在几年前还去日本看望山内老师一家人 , 途经中国也拍了很多照片 , 他一直感恩这次旅行 。 回来后还给山内老师家人画了像 , 画像完成后 , 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寄过去 。 想到我们用很低的价格买下莫森所藏的书籍 , 一时感到沾了便宜而心生惭愧 。 虽然我们也没有太多能力 , 但他的生活也不好 , 我们不能轻易拿走他最后的回忆和资产 。 我委婉地表达了歉意 , 并愿意再为他留下一些钱 。 但莫森听后很开心地抖着肩膀笑起来 , 大度地挥着手说不要 , 他说书籍有用就好 , 这些旧书卖出去对后来的学者有用 , 会换得新的研究成果出版 。 听我说中国的学者也已经在伊朗开辟了新的考古工地 , 他非常高兴 , 也愿意竭尽所能地帮助我们 。 说到兴奋时 , 莫森居然还从狭小的小居室里找出声称自己偷偷酿造的葡萄酒要和我庆祝 , 我坚持不能喝酒 , 因为我知道在伊朗民间饮酒是犯法的 , 会带来很多麻烦 。 但莫森似乎一点儿都不害怕 , 一直在抨击时政 , 大声讽刺政客们只会煽动年轻人去对抗世界 , 他们躲在后面是自私自利的懦夫 , 然后又迅速调整到庆祝的状态——为书籍找到了新的主人 , 为我们的以后合作干杯 , 为中国学者能够写出伊朗考古的书籍干杯 。 莫森那种得意的神情 , 叛逆的微笑 , 特别与这个现实的世界和时代不同 , 我也只好拿起手中的红茶 , 为未来一饮而尽 。
那天我们一起吃了饭 , 聊了很多事情 , 现场给山内老师家人打了电话 。 他那些天又完成了一些山内家人肖像作品 , 不难看出 , 莫森很想念过去的老朋友和美好时光 。 这几年因为严厉的制裁封锁 , 一些民间交流合作几乎都阻断了 。 莫森也不会发送电子邮件 , 也没有钱打国际电话 , 所以只能在难得的清醒时画画 , 消遣这份思念 。 我想我能做到的就是帮助他寄给山内老师吧 , 告诉山内老师我在德黑兰发生的一切 。
后来我离开时 , 雨已经停了 , 走在路上 , 我心里很不舒服 , 但我也没有什么能力改变这种现实 , 即使投之以关怀 , 又能怎么样呢?我也想到了自己的过去和人生路 , 还想再来看看他 。 我回来后 , 日子过得飞快 , 原来在伊朗的种种努力 , 为开展工作所进行的筹备 , 在现实中被某些因素轻易否定了 。 但是疫情无情地打翻了世界 , 也撕碎了国与国之间的信任 , 大时代下每个人也面临着背负一样的命运 。 在疫情中我习惯了失望和等待 , 我已经坦然笑纳命运的安排 , 不会再去计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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