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兮！一个状元，一个宫女，一次相遇：一场流传千古的浪漫佳话( 二 )

看来，这世上真正的美人还是在皇宫里。她笑起来的样子，可真美啊！以前读李延年的《佳人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总以为是夸张、是渲染，自己还暗暗嘲笑过李延年，这世上哪里就有一顾倾城、再顾倾国的女子呢？可自己今日明明就遇到了！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女子，想来大约也就如她一般。
宋祁又浮想到了曹植笔下的《洛神赋》，虽然遗憾没能见到这佳人的全身，不知她是否有“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身姿，但“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蓉出渌波”写的不就是她吗？她看我那一眼，不就是“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吗？也不知她对我的粲然一笑，会不会“华容婀娜，令我忘餐”？但愿，我不会“思绵绵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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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祁就像丢了魂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回到府上以后，他的确是茶饭不思，脑子里还是那绝色宫女的一声“小宋”和她那粲然一笑，无论如何也拂不去、忘不掉。他很无奈，就想拿出书来读，他先是拿出一本《礼记》，可是看了半天，一个字也读不进去。他想着换一本也许会好些，就随手又拿了一本《李义山诗集》，翻了两页，就看到了那一首《无题·昨夜星辰昨夜风》：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读到李商隐这一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宋祁的思绪又飘走了：和她对视的那一眼，我和她两个人的心明明是相通的，我从她眼中确乎是看到了情意，想来她也明白我对她的心意。只可惜，我们不是凤凰，没有双飞翼，我飞不到她身边去，她也飞不到我身边来，我们做不到比翼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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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她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在想着我？她一定也在想我。要不然，她为什么要叫我？她为什么要对着我笑？她会不会像我想她一样想我想得茶不思、饭不想？想来应该是这样的。要不然，她看我那一眼为什么会有那般火辣辣的情意呢？
宋祁心中渐渐有些焦躁，又信手翻了几页《李义山诗集》，想让自己的心静下来。这一次，他翻到的还是一首《无题》：
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蜡照半笼金翡翠，麝熏微度绣芙蓉。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宋祁叹了口气，对李商隐顿时升起知音之感。心想这李商隐也真是个懂得离别、思念之苦的人，可他毕竟是有过情意缠绵的过往，自己这一声招呼、一次对视、一个笑容又算什么呢？那位宫女，是天子的人，自己虽然生活在天子脚下，可那皇宫大内，岂是自己能进得去的？今生今世，还能否再见她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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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宋祁心中有了一种悲凉之感，他突然就羡慕起李商隐来。李商隐思念的那个人，虽然“来是空言去绝踪“，可毕竟空言也是言啊！我宋祁与那佳人，可还可能有再多一言的缘分？若是能与她鸿雁传书，通个书信也是好的啊！他李商隐和他思念的人，虽然隔着蓬山一万重，可毕竟只有一万重。我与那宫中佳人，倒是都生活在这汴京皇城，奈何咫尺天涯，我们隔得也不知有几个一万重！
宋祁不敢再将《李义山诗集》看下去了，就随手又换了一本《太平广记》。这《太平广记》是本纪实小说，此时也就刚刚问世几十年，多是六朝志怪、唐代传奇，是当今天子的爷爷太宗下令编纂的。宋祁平时是不看这本书的，此时实在是心乱如麻，权作消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