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挚@文艺评论丨藏在瓷枕中的虎年憧憬( 二 )


这个枕头果然玄妙,卢某转眼发现自己不在旅店,已经到了家里。先有高门望族清河崔氏招他为婿,妻子美丽动人;后又中了进士,得到唐玄宗的赏识提拔,不断升迁,屡建奇功。他的一生跌宕起伏,两次遭遇贬谪,又奇迹启复。八十多岁时,儿孙满堂,功成名就,因病去世。等他感叹人生无常时,猛然睁眼,发现自己仍在旅店之中,而店主的黍米饭还未蒸熟。吕翁在旁边问他可作了一个好梦。卢生怅然若失,不知是梦是醒。
刘挚@文艺评论丨藏在瓷枕中的虎年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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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枕
邯郸吕翁的青瓷枕头没有留下来,但留下了“黄粱一梦”这个成语。不仅如此,这个故事后经过历代剧作家马致远、汤显祖的改编,以《黄粱梦》《邯郸记》等名字享誉中国文学史,而故事里的“吕翁”也被具体到全真教祖师吕洞宾的身上,成了一个点化、开悟的传说。这些都使得“邯郸一梦”,成为中国有关梦境小说的经典之作。
对于亲身经历北宋“新旧党争”,充分体验宦海沉浮的的儒家学者刘挚来说,或许平平淡淡才是真。所以,他想到了孔子曾说过:“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诗中的“曲肱枕”一词就出自《论语·述而》,曲肱就是胳膊。看来,在刘挚心中,与其枕着让人进入美梦的青瓷枕头,不如饭蔬饮水,枕着自己的胳膊,做一个朴实无华、无关富贵功名的清梦,更能助人安然入睡。
难怪,他会发出“莫作邯郸想,曲肱吾所师”这样的人生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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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磁州窑白地黑花诗词枕,湖南省博物馆藏
【梦想成真,不如一枕】
从“邯郸梦”故事中,我们可以发现,在古人的心里,枕头与梦境有着天然的联系。有什么样的枕头,就能做到怎样的梦。针对这一想法,宋、元时期的古人就开发了大量与梦境存在直接映射关系的瓷枕,方便各位求梦者各取所需。
在瓷枕流行的宋代,在最为常见的长方形枕之外,多有如意形、元宝形枕传世或出土。在一定程度上,这体现了古人对梦境内容的主观意愿。不过,比起这些造型朴实的瓷枕,当时涌现的人物形枕,则以别具一格的造型和内涵,以物质的方式展现了当时社会文化的变迁,以及人们丰富的内心世界。在这些人物形枕中,首推以肖像童子造型而得名的孩儿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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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窑白釉孩儿枕
比如,北京故宫博物院就收藏了一件北宋定窑孩儿枕。这件瓷枕极为生动地塑造了一个活泼、天真可爱的男孩伏卧于榻上的形象。瓷枕通体施牙白色釉,底素胎无釉,以孩儿背作枕面,两臂环抱垫起头部,右手持一绣球,两足交叉上翘,身穿长衣坎肩,印团花纹。卧榻为长圆形,榻边模印花纹,四面开光,其中一面凸起螭龙,相对的一面光素,其余两面凸起如意头纹。孩童眉清目秀,炯炯有神,神态自然,刻画极为传神,不仅让我们看到工匠的用心与技巧,也分明看到了宋、元民俗中祈子、宜男的文化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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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叶孩儿枕
除了这类,孩童呈俯卧状、以背部作枕面的造型外,当时还有一类将孩童塑成侧卧状、上托荷叶形枕面的孩儿枕,也很流行。有学者研究,这类具有荷叶枕面的类型,很可能与宋代七夕风俗中小儿执莲叶效颦磨喝乐(佛教中称摩睺罗,即化生童子)的习俗有关。总体上讲,这两种造型的孩儿枕其实可以归为一类,本质上都反映了宋人思维中生育子嗣、多子多福的传统生育观念。古人正是希望通过“瓷枕—梦境”这一实践方式,来获得“梦想成真”的交互效果。